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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海外版》2020年第1期|徐劍:我有重器堪干城

來源:《散文海外版》2020年第1期 | 徐劍  2020年01月20日08:40

緣起,為十六歲的導彈工程兵而作

我在軍旅生涯封刀之作《大國重器》的封面上,寫下一聯題記:“沐東風而后知春濃,觀長劍而后識器重”,是從《文心雕龍》化來。句中的“東風”“長劍”其實是兩種導彈武器的型號,前者為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紅遍中國的熱詞,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毛體所書,東風汽車、東風機車,直至東風導彈,后者出自我的《大國長劍》。作為一個軍隊作家,這些年寫了二十六部書,計七百多萬字,我的文字能否成為經典,要看是否經得起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的時間淘洗。即便成為文學經典,在我心中也抵不過為國家民族貢獻一個詞語、一個武器型號。

我為什么要寫作,為火箭軍嘯吟、為普通官兵歌詠,一切皆緣起十六歲當導彈工程兵的經歷。彼時,遇人生第一位貴人,接兵排長王愛東?!拔母铩蹦┢诘哪莻€年代,高中畢業就是失業,當兵不啻讀一所沒有圍墻的社會大學,尤其當時是特種兵部隊來接兵,政治要求嚴格,五百人去驗兵,僅錄取三十一人,我有幸位列其中。這支隊伍當時有老紅軍、老八路等領導在崗,故我的軀殼、鎧甲和血脈,深深嵌了像李旭閣、陰法唐這樣封疆大吏的風骨,以及接兵排長王愛東、老連長張英、政治處主任王家惠等人的氣度與風范。生命中的貴人不絕于行,照拂護佑我一生。

我隨兵車去的方向,開始說是南中國海邊,然,風雨桂林轉兵,入山,非藍海,乃林海,茅屋為兵營,為導彈筑巢很苦,但我覺得好極了。

為何當作家,緣起十九歲那年,我提干了,任團政治處書記。我所在的是一個為導彈筑巢的工兵團。一個營、一個連常常十載掏空一座山,筑起一座城,一座地下長城。原始機械,風鉆、軌道轱轆、翻兜車,靠最原始的體力相拼,大塌方不時發生,總有死傷,一個班甚至一個排被捂進去的事故時有發生。隔三岔五烈士陵園總在埋人,且多為晚上安葬。傍晚時分,組織股老吳干事帶警衛排扛著鐵鎬鐵鍬出門,一去挖墓穴,我就知道晚上十一二點要埋葬戰友,其中就有與我一列悶罐車同時入伍的同鄉,他們悄然而去天國,青春寂滅,野草荒冢,魂守大山。我與老團長爭辯,為何不讓他們熱鬧上路,吹著嗩吶,放著鞭炮,赤條默默來,轟轟壯烈走,結果挨了一頓叱責。老吳干事說,咱們當兵的守護和平,更要守護小城的安寧,頻繁行葬禮,會驚擾了周遭的百姓。彼時起我便萌生了一個念頭,要寫一部書,寫我十六歲導彈筑巢的歲月,寫那些永遠沉睡在導彈陣地旁的戰友。一個導彈陣地的建設,山這邊,就會留下一座烈士陵園。

我忘不了到戰略導彈第一旅某陣管連,正逢周日晚點名,除全連的官兵外,連長、指導員還會喊不在冊的,永遠也不會答“到”的官兵名字,那些靜靜地躺在導彈陣地旁的烈士。指導員一喊,全連官兵都在齊聲高喊:到!“到”聲響徹云霄,他們到了,他們從未離開,一直在,永遠在。

云南蒙古族工程師周文貴就是其中一員。他死于周日,因為妻子剛隨軍,也沒有工作,在臨時營盤里開了一個小賣部,那天他要帶妻子一雙兒女去縣城照相,寄回老家。臨行前,他對妻女說,我再到施工的導彈豎井工地看看,結果幾百米高的偽裝網上一個雞蛋大的落石被山風吹落,擊中了他的安全帽,陡然倒下,再不能最后一瞥妻兒一眼。善后事落,妻子被安排到老家的縣委招待所工作,攜兒帶女回到老家后無住房,母子三人只好棲身在一座古廟里,媽媽值夜班,八歲姐姐抱著五歲的弟弟,經歷了一個電閃雷鳴、暴雨傾盆之夜。我去采訪,小女孩怯生生地望著我的軍裝,一句話也不說,其實自從爸爸走了之后,跟著媽媽撕心裂肺哭過之后,她再也不多說一句話,默默地去上學,又默默地回到古廟的家。我采訪離開時,那位曾經的軍嫂說喜歡我們穿的迷彩服,看到就有安全感。我讓攝像脫下來送給她,三位男人噙淚而歸?;貋?,將此事報告了領導,大伙都沉默了。那個夏天,火箭軍夏令營在青島舉行,周文貴的女兒也去了,佇立青島海灘,波濤拍岸,浪舌吻沙灘,她遠眺海天,仿佛看見爸爸從云中而來,大聲朝著大海喊道:爸爸,爸爸……

還有一位貴州母親,兒子剛長至十六歲,她就要送獨子去當兵。征兵時,丈夫舍不得兒子走,她說一個好男兒,要先去當兵,補上軍營這一課。結果,剛下連隊不久,遇上施工陣地大塌方,少年壯烈犧牲。丈夫痛不欲生,處理完兒子的善后,堅決離婚。從此,她孤獨一人,以度殘年。唯一的寄托就是來看兒子,年年清明雨紛紛,歲歲清明離淚人,抱著墓碑長哭不歇,淚水被石碑都浸濕了。但怎么焐得暖墓碑,又怎能喚得醒兒子與她同歸。

我要寫他們的故事,起筆創作了《大國長劍》,一劍挑三獎,獲得首屆魯迅文學獎、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和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再寫《鳥瞰地球》,烈士的名字從墓地抄下來,一百多位烈士名錄,將近一個連,最大的五十一歲,最小的十六歲。

《大國長劍》《鳥瞰地球》出版后,我來到那座含裹昔日戰友的烈士陵園,于墓前燒書,敬獻給他們。剛開始天空晴亮,卻遽然陰風四起,一片烏云吹來,黑云推城,天降滂沱雨。天泣哭英雄淚,寂寞壯士路。天有靈應,山有靈應,人有靈應,鬼雄亦有感應啊。

兩彈一星,中國大決策

朝鮮戰爭爆發,毛澤東經過三天三夜思考,決定出兵朝鮮,抗美援朝。于是,一支穿草鞋、單衣的農民軍隊,一支打了二十三年戰爭的人民子弟兵,將軍都是從戰爭大學里畢業的,卻敢與一支武裝到了牙齒的美國大兵大戰雪原。結果,麥帥飲馬鴨綠江,感恩節回美國本土吃火雞的夢想化為泡影,一次戰役,二次戰役,三次,四次,五次,戰線推至臨津江,漢江,直抵漢城。后來,戰爭在三八線上固化了,雙方都攻不動,也打不動。對于麥克·阿瑟而言,這是奇恥大辱,揚言要對中國人民志愿軍扔原子彈。杜魯門此時冷靜了,廣島、長崎的十余萬眾之死,令他有些猶豫后怕。后來,艾森豪威爾上臺了,副總統尼克松、國務卿杜勒斯都到臺灣站臺,甚至將原子彈運到臺南,叫囂要對人民中國扔原子彈,方案都做出來了,最終被美國參聯會主席否決。

立國之初,百廢待興,可是毛澤東、周恩來這代人雄才大略,深具遠見卓識。新中國大決策有三:出兵朝鮮、兩彈一星、改革開放,蔭澤后代,影響久遠,讓共和國的和平紅利持續七十年。

要搞“兩彈一星”,起初考慮引進導彈和原子彈。毛澤東曾與赫魯曉夫商談,蘇聯人不給,說社會主義大家庭有核保護傘,但是這傘如果遇狂風暴雨,遮不住六億中國人。朝鮮戰爭落幕后,中國一代元戎極度渴望國防現代化,其中最令人難忘的兩個細節猶在昨天。炮兵展覽館,導彈先驅黃迪菲以假示真,做了一個不會飛的導彈模型,在炮兵展覽館展出,表演給彭大將軍看,《人民日報》一發此圖,世界驚呼,中華人民共和國造出了導彈。

蘇聯人贈了彭德懷一把核鑰匙,卻不提供原子彈圖紙和資料,中國人跨不過核大門,進不了世界核樂部。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代領導人以敢驅熊羆的英雄氣概,決定擁核。毛澤東看鈾礦,用蓋革筆試石頭,嗞嗞作響,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感嘆地說,這是決定命運的東西啊。

這時候,他們在等一個人,等一群人,等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批大海歸,朝著東方歸來。

大師的背影

第一位大師是錢學森,他先考入美國麻省理工,后投身到加州理工大學馮·卡門教授門下。德國投降后,參與美國科學家赴德調查團,主撰了一個科技報告,促成“二戰”后美國科技和軍事的崛起。美國海軍部長貝爾金說,一個錢等于五個美國陸戰師,我寧愿槍斃他,也不能放他回紅色中國。錢學森被拘孤島五年,經過中國政府交涉,方獲自由,踏上了歸國之旅。

錢學森先生

1956年元旦的那場雪,那一堂高科技講座,錢學森講關于導彈武器的概述,他第一個提出建立一支“火軍”概念。彼時,我的老首長李旭閣是在場聽課的軍銜最小的軍官,他是總參作戰部空軍技術處的一位少校參謀,與軍方中將、上將和大將同堂聽課,記下了那激動人心的一幕。錢學森是一位撬動地球的人物,影響了當時的中國大決策,讓毛澤東和周恩來有信心上馬中國的“兩彈一星”工程。

第二位大師是錢三強,他是中國核物理學界旗手般的人物,登壇一呼,響應者眾,他請出來的人物,一個個都是響當當的,可震爍中國百年,甚至千年。

王淦昌,兩次與諾貝爾物理學獎擦肩而過,曾就讀德國柏林大學,在邁特納教授門下,尋找電子、質子,想借師兄云室一用,被導師否決了,結果英國學者按他的思路找到質子,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箲饡r,在戰亂浙江大學遷徙路上,他又一次與諾貝爾物理獎擦肩而過,他關于質子、粒子,又稱金色小子的論文,被外國學者實驗印證了,再次飲憾諾貝爾物理學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在蘇聯杜布納聯合核子研究所任副所長。祖國一聲令下,奉召回國,改名王京,任原子彈實驗部主任。

彭桓武,愛丁堡大學薛定諤的門生,《薛定諤傳》中透露,他在與愛因斯坦通信時提到彭桓武,稱中國來的彭聰明極了,數學尤其好。他的英國式的貴族愛情故事令人唏噓不已,令人難望其項背。他被錢三強請來做理論部主任。

郭永懷,美國加州理工畢業,與錢學森同出一個師門,1954年歸國后,參與導彈原子彈試驗,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的一次飛機失事,與警衛員抱在一起,中間揣著原子彈的絕密文件,身體燒焦了,遺體扯也扯不開,他的夫人李佩,中年喪夫,帶著女兒,中國科學院大學的英語教師,晚年辦學,九十九歲仙逝,被稱為中國科學院最美的玫瑰。

還有鄧稼先,楊振寧的發小。著名的核物理學家,九院院長,美國普渡大學畢業,歸國后,參加“兩彈一星”試驗,身體直接抱過未爆的核彈,后來得了直腸癌,做手術時,國防部部長張愛萍上將拄著拐杖,坐在手術室門口等候消息,最后力主對他的開禁,曝光核物理學家身份,向中國乃至世界宣傳。中央軍委鄧小平主席發布命令,升為國防科技委副主任。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上紅旗專車,來到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感嘆地說,再過十年,二十年,還會有人記得我們嗎?

天地英雄就在身邊

英雄未名,英雄無語,真正的英雄可能就在你身邊。

我的老司令員李旭閣就是這樣一位天地英雄。我二十六歲時,在他麾下當黨委秘書,只知道他是一代封疆大吏,中將銜。然他退休后,1994年之夏,忽然寫了一篇《首次核試驗前后》的紀念文章,經張愛萍副總理審定后,讓我拿去《人民日報》發表,讀后駭然,老司令員原來是中國首次核試驗辦公室主任啊。這個秘密經歷,他守口如瓶,保密一生,妻子不知道,原單位總參作戰部不知道,他個人的檔案里也未填半個字,一段輝煌的歷史就這樣被格式化掉了,不事宣揚,幾乎隱匿一生。

1956年元旦,天降大雪,錢學森在新街口總政話劇團操場給全軍高級將領上第一堂課,講導彈武器概述時,李旭閣在場,時戰將云集,都是總部和駐京大單位的領導,他是軍銜最小的。豈料這一堂課,竟使他與導彈核武器結緣,最終走上第二炮兵司令員的位置(中國火箭軍的前身)。三十年后,連錢學森也始料未及。

此后,李旭閣參加了中國首次核試驗的許多高層決策會議,起草重要的絕密文件,甚至總參謀長羅瑞卿大將直陳毛澤東的信,也是他起草的。毛澤東如椽大筆一揮:原子彈既是嚇人的,就早響!于是全程啟動,他奉命與幾個秘書一起編核試驗密碼:“邱小姐梳辮子,邱小姐上梳妝臺”等,意指第一顆原子彈插火供器、上空爆鐵塔等語。

1964年10月10日,兩架專機接力,送一個密使歸京,這個密使就是李旭閣。他的公文包里裝著中國首次核試驗總指揮張愛萍呈送周恩來、毛澤東批準的絕密報告,他從核試驗場出發,穿越羅布泊,前往馬蘭機場。途中,司機將一個嘎斯69吉普車的輪胎跑飛了,居然沒有翻車。到了機場,天色將晚,空軍值班飛機飛不了夜航,只好中途轉至包頭,再轉乘另一架專機,連夜飛回北京,報告毛主席。

1964年10月16日驚天第一爆,第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首次核試驗次日,李旭閣與一位攝影師飛臨核試驗場爆心上空,觀看鐵塔的扭曲變形,天上地上,皆是核沾染和輻射,可壯士不懼死,英雄不眨眼。一周后,他又陪張愛萍等高級將領和科學家徒步穿越爆心。那是一代中國軍人生不懼死、死亦坦然的至高忠誠,他將一個大寫的天地英雄壯舉留在了西部天空。

將軍暮年,戰爭年代的耳疾發作,幾近失聰。我與他,一塊小黑板,一支筆,將他在核試驗場的兩本工作日記,還原為一部《原子彈日記》。

鄧稼先罹患直腸癌去世之后,其夫人醫生許鹿希此后一直追蹤記錄核試驗場功勛之臣的健康狀況,發現他們大多患癌癥而歿。唯剩一條漏網之魚就是李旭閣,可2001年,李旭閣在301醫院查出肺癌,切除了一葉肺。許鹿希感嘆,最后一條漏網之魚也未能幸免。

2012年“八一”在北戴河海濱,最后一次采訪結束,我請李旭閣題一首詩,他欣然答應,寫在小黑板上的居然是大清順治皇帝題在北京西慈善寺白墻上的七絕,“來時糊涂去時悲,空在人間走一回,不如不來亦不去,亦無歡喜亦無悲?!币粋€老八路,一位高級將領,如此看淡生死榮衰。

誰道英雄不憐情?!英雄已隨煙云遠去,成為激蕩人心的理想主義與英雄主義的時代余韻。

文學的落點對準小人物

文學的落點須對準小人物。唯有小人物,才是文學書寫的永恒坐標。我有一個寫作寶典:偉人平民化、平民偉人化、名人傳奇化。

感謝我提筆開始寫作的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作家圓夢是一條通天大路,而當下的書寫,因為有網絡,作家夢的入口寬了,門檻低了,各種粗制濫造,文學泛娛樂化嚴重。這樣的文學當下,感動我們的依然是小人物的故事。

小人物的故事就是中國故事,凡人的夢就是中國夢里最壯美的華章。我們時代和社會,正朝著“兩個一百年”的歷史時刻前行。然,偉大的復興之夢,是由普通百姓的人生夢想連綴、疊加而成的。小人物之夢,構成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夢的青史斷章;普通人圓夢的故事,沉淀為中國故事的精神底色。唯有小人物的圓夢之旅一帆風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之夢才會出彩。唯有基層官兵圓夢之旅精彩生動,軍旅題材的書寫才有持久的文學魅力,因此,我在《大國重器》中,盡管也不乏為至尊之人青史留名,但卻將激蕩人心的筆觸對準小人物。心懷敬畏,將凡人舉過頭頂,淘一口深深的軍事文學之井、世相之井、人性之井、情感之井、文學之井,蘸著這些淘出來的清澈之水,或潑墨大寫意,或工筆細繪,或白描勾勒,寫出普通百姓在圓人生夢過程中的艱辛、溫馨和感動。最大限度地展示他們的生存、尊嚴、犧牲、榮譽以及生命的代價與崇高??嗬彼崽鹄镉忻褡宓恼龤飧?,歡樂憂傷中有國家的無韻離騷。

某新型號導彈旅三營副營長沈衛明和四營長吉自國的故事,就是小人物的追求。發射場比武,只選一個導彈營發射。結果四營操作時,漠風四起,一個插頭蓋被風吹遠了,忘了撿,被軍代表撿走了,以0.44分之差惜敗。

兩個營長都背負著家庭的重負。沈衛明父親癌癥,老家在江蘇,結了婚,生了女,妻子和孩子在大同生活,因為部隊戰事忙,一家三口難歸,父親連小孫女都未過見。入發射場后,弟弟打電話來,說爸爸時日無多,念叨你呢,快回來吧。最后在發射歸零的間隙,還是領導硬逼著他回家探望病重臥床的老父親。

吉自國的兒子得了感應性神經耳聾,八個月大時就對人間聲音沒有反應,需要戴耳蝸校正,輾轉了多家醫院,賣房看病,甚至想轉業回家。最后是部隊官兵捐款二十多萬,讓他得以帶孩子去湘雅醫院治療,然后到北京進行康復訓練,終于贏得了一線希望。營里還有三十名老兵與他一樣,已經宣布退伍卻依然戰斗到最后一刻。

沈衛明剛指揮完導彈飛天,導彈發射成功之時,弟弟電話也到了,父親走了。而那三十名老兵,登車返鄉,在火車站臺上,脫下軍裝,摘下領章帽徽,疊好,悲壯歸去。

五期士兵康平,人稱“金手指”,一指按下去的火箭以數億元計。這個湖南婁底小伙子工作精益求精、兢兢業業,如今他是“兵王”,高級士官,妻子和孩子隨軍,享受團職待遇。因為小人物的夢圓,使得中國夢有了溫暖的亮色。

歷史的宿命

“宿命”一詞,語出北周無名氏《步虛辭》:“宿命積福應,聞經若玉親?!北疽庑撬捱\行各有命令。地球在宇宙中的綜合運動,以天體為坐標,歸類民情,驗其禍福。因決定果,前生決定后世,前因決定后果,福禍之因,皆自圓成?!洞髧仄鳌芬粫母筋}是“中國火箭軍的前世今生”,前世的命運,對來世是一個預兆和暗示,于今天的一種歷史的大宿命。

錢學森“火軍”之說,1956年元旦,一個甲子,2015年12月31日習主席授旗,訓詞,火箭軍次日成立,昂然雄姿邁向世界。

歷史大命運,仿佛有上蒼之手在操盤。

旭閣將軍,聽課之少校,最終成為第二炮兵司令員(火箭軍前身)。

前世亞洲第一個導彈營,今生第一個常規導彈營。

我,1958年4月4日出身,44年軍齡,手機尾號的最后兩個數字亦是44。

冥冥之中,皆付與蒼煙落照,付與時代的大宿命。然,我還想說一句,劍非劍,器非器。鐵劍,木劍,龍泉寶劍,大國長劍;導彈,火箭,中國核力量,鎮國重器。重器也,但非器也,大國國器是人,大寫的中國人,中國士兵,中國火箭官兵,這才是真正的大國重器。

我有重器堪干城。

(選自2020年第1期《散文海外版》,原載2019年8月10日《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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