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戶登錄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青年文學》2020年第1期|楊慶祥:我們各有所屬

來源:《青年文學》2020年第1期 | 楊慶祥  2020年01月20日08:35

我反復點燃雪

 

我只會給你一個冬天。我反復點燃,

雪,雪——大雪自火中沸騰。

綴滿紐扣的卡其大衣。隨手拾起的,

小小憲章。蘿卜纓子。和背叛。

 

我們各有所屬

 

你和那么多人喝酒。我在路上。

你和那么多人喝酒、吃燒烤、說好玩的笑話。

我還在路上。

那么多的人越來越多。星辰稀少了。

我在路上和野花說說話。

所以歸根結底,我看不到你醉酒的歡顏。

你也不知道那些長路有多么喜歡我。

我們只能各有所屬。

 

歧途

 

多么美的歧途。我在四十年前就知道。

會有這么一天。我抽刀斷水。

我將流云和水袖丟在了后面。

我在未出生時就知道。孤魂最自由。

我現在就把柳枝劈開。那就這樣吧,

我該走了。

 

所有的事物都還在

 

盛滿水的寶瓶在去年夏天

姐姐你捎來沒有音訊的浮云

后山的樹木還是祖父們一起栽的

墳塋上的青草比往常更加碧綠

一只翠鳥,停在永恒的碑上

——所有的事物都還在

原來所有的事物都還在啊只是

神秘得我們已經無法看見

 

我回來看一眼就走

 

我回來看一眼河流就走

我回來看一眼漁網

它們打撈上來的塑料燦若銀魚

梅天依舊

我回來淋一身雨就走

姨娘的繡花針在壁櫥一角

我回來和那只老貓打聲招呼就走

抱一抱懸梁上的蛛絲

和枯木說句話。我折一枝桂花就走,

請在下一個月夜繼續綻放。

照看你們的姑姑已經五十有八,

我帶一張她的照片就走。

在被廢棄的祖宗祠堂前

我哭了一會兒

——死去的人們已經將我拋棄。

四十年,我完成這段孤旅就走。

 

那時候我也經常難過

 

我真想寫下你,真想

卷起春風的旗幟上,小小露珠的眼。

我真想洗干凈,馬路中央的腳印

你站在那里跟我說,晚安

我真想點亮晚安的燈,真想在焰火里冷藏你

你總是吻我右臉。

你總是說,請你信任。我坐在紅色的椅子上

說起一九九七年的往事。

那時候我在縣城讀高中,數學不好,寫詩,

晚上喝酒斗毆,想做游俠和浪子。

那時候我也經常難過。不知道歲月這么長而時間

那么快。不知道萬事萬物是為什么。

那時候你在遠方,你誕生,你是嬰兒,

你是班瑪斯德。

 

愛在盧布爾雅那

 

除了愛與死

這世間本沒有別的

圣像不說話:它說流云和

魚。和風。和風中突然散開的

蒲公英。

前生一定來過盧布爾雅那。鄰座的

美少女你好,請和我同飲一杯酒

同乘一座今生的浮屠。

 

飲冰第十一

 

在一年中最悶熱的幾天

你問我是否聽到了深夜的雷聲?

我順手拔掉一根白頭發——

確定你不是在用一個隱喻

和我討論政治

我努力回憶我在夢中做了什么

那些斷頭臺和經驗無關為何反復出現

我造了一個新夢:在那里可以丈量人的高度

——準確性超過了物自體。

那雷聲也許是一個提醒,也許不過是

崇高張開了誘惑的嘴唇。

我穿好黑斗篷,我決定行刺黑暗。

在一道白光將守夜人照亮之前。

 

飲冰第十二

 

好了,談判結束了。

南方有暴雨,北方雷鳴。

沒有人把夢游的合同當真。

因為水波上的名字都是假的。

所以我執著每個夜晚的歸來盟約

消失過很多年——

在浮世的杯盞

沒有什么比你看我的眼神更不朽了。

 

現代聊齋志

 

那時候他坐在荷花旁的樣子,又窮又帥。那時愛

    上

一個人,連她的影子都能吞下。腳踝上的裸肉和

天幕上的星星,那時他指著天空,說:“請給我北

    極”。

告別后才知道那椅子是空的。除了懨懨欲睡的情

    欲,

并沒有藕絲可以相連。如果他告訴你那坐在椅子

    上

的人也不過是一陣風和一縷煙——那是他追求的

    存在感

——比真理更貼近時代之心。留下的不過葡萄幾

    顆,

唾液分明。

壞習慣總是一夕養成。如果他告訴你他曾經徹夜

    不眠只為

從瞳孔里監視一次偷情。如果她抽屜里的玩具手

    槍可以

打出致命的子彈……他是否還值得被愛?他又窮又

    帥,

他從來不晚上出去喝酒,人一多他就害羞。

可是他真的坐過在這里。荷花那時候也確實盛開

    了。他

左手斜指天空,說,“給我北極”。那時候你哭得

     扯天扯地,

一碗粥水清澈可鑒,你一個小女子,就這樣理解

    了

萬古愁。

ag真人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