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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2019文學網站發展綜述:新趨勢·新機遇·新挑戰

來源:文藝報 | 程天翔  2020年01月20日08:49

文學網站對網絡文學繁榮發展起到至關重要的助推作用。在“流量為王”的時代,文學網站以精品內容吸引著億萬讀者,日益成為重要的文學陣地。然而,2019年網絡文學從業者提及最多的一個詞卻是“寒冬”,究其成因可能來自于多方面:一是2019年以來,針對網絡文學領域存在的不良創作導向,國家有關部門開展專項整治行動,網絡文學內容監管持續收緊。二是受影視行業影響,網絡文學IP熱有所降溫,網站和作者無法獲得版權轉讓收益。三是部分網絡文學同質化現象嚴重,無法滿足廣大讀者精神文化需求,導致“掉粉”。四是部分文學網站對創作引導不夠,編輯隊伍自身素質有待提高。中國作家協會主管的全國網絡文學重點園地聯席會議有40多家文學網站成員單位,占全國網絡文學95%以上的市場份額,從業人員總數為4872人,文學編輯只有974人,相對網絡文學作者和作品的巨大體量,網站編輯人數明顯偏少。五是網絡文學盜版現象屢禁不止,一些不正規、不合法的新媒體網文“小作坊”大行其道,缺乏有效監管。非法平臺發布的低俗內容根本不是網絡文學,卻讓網絡文學作者背了鍋。此外諸如部分網站推行“免費閱讀”,出版社書號收緊,抖音、快手、手游對流量的分化,都或多或少加劇著“寒冬”的形成。這昭示出網絡文學單純依靠人口紅利發展的模式已觸摸到了天花板,在新的歷史時期,網絡文學如何順應大勢實現轉型,是擺在每一位從業者面前的大課題。

內外兼修做好“三個建設”

作為文化類企業,文學網站要持續穩定運營并實現贏利離不開三方面建設,即精品內容建設、作家隊伍建設和企業自身建設。特別是在行業進入瓶頸時期,勤修內外功,做好“三個建設”,是確保企業平穩向好發展的基石。

在精品內容建設方面,各文學網站現實題材作品所占比重越來越高,網絡文學逐漸從幻想類、歷史類占絕大多數,向現實題材拓展。2019年,為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以網絡文學精品向祖國獻禮,中國作協網絡文學中心組織40家重點文學網站舉辦“歌唱祖國——全國網絡文學優秀作品聯展”活動,共展出346部網絡文學作品,其中現實題材作品231部,革命歷史題材作品65部,其他題材作品50部。網絡文學現實題材“轉向”,是自身精品化、主流化的必然趨勢。截至2019年6月,閱文集團作者總數突破780萬,作品突破1170萬,作品訂閱、粉絲數等紀錄紛紛刷新,旗下作者吉祥夜創作的《寫給鼴鼠先生的情書》首次以網絡文學作品入選“2018年度中國好書”。掌閱文學和紅薯中文網注重網絡文學新人培養,舉辦多期現實題材征文大賽,催生出《全科醫生》《糧戰》《雷霆突擊》《長干行》等精品力作。阿里文學、翻閱小說網、網易文學、鐵血網、大佳網、長江中文網、火星小說、點眾科技、書海小說網、愛讀文學網也都立足打造現實題材作品的平臺理念,通過舉辦寫作大賽、主題征文、IP定制、定向約稿等舉措,推出《浩蕩》《山根》《全職媽媽向前沖》《成浩宇的幸福生活》《大山里的青春》《糖婚·人間漫步》《北京背影》《你好,審計官》《致平凡美麗的你》《警徽閃耀》等一批兼具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佳作。

根據中國作協調查,網絡文學作者的年齡普遍在18歲到40歲之間,創作隊伍年輕化是網絡文學與生俱來的特征,一部部腦洞大開、精彩紛呈的作品往往出自足不出戶的“宅男宅女”之手。網絡作者主要以體制外身份為主,生活交際圈有限,學習培訓、外出采風等需求日益迫切。2019年,各文學網站重視作家隊伍建設,組織網絡作者參加全國各類作家培訓班數千人次,較往年有明顯提高。此外,為援助生活困難的網絡作者,掌閱文學聯合20多家網文平臺與月關、蔣勝男、天蠶土豆等多位知名網絡作家共同發起“文學心源”計劃,累計捐款超過40萬元。愛奇藝文學推出產學研一體化的“AI特色文學院”,打造“明星作家團”。趣閱科技的“趣閱作家俱樂部”定期組織游學、公益等活動,幫助作者提高專業知識和社會融入。網易文學舉辦2期“好故事訓練營”,吸引著越來越多青年網絡作者加入。

從企業自身建設來說,文學網站的首要任務是提高政治站位,嚴守紅線底線,為廣大讀者輸送高質量的網絡文學作品。2019年3月以來,各文學網站就官場“亞文化”、“歷史虛無主義”等不良創作導向開展清理整頓,加強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品的設防和審讀,對凈化網絡空間、督促各文學網站完善編校審核機制發揮了積極作用。此外,越來越多文學網站重視黨建工作,陸續成立了黨支部,通過開展社會公益履行企業社會責任。連尚文學逐浪網黨支部探索“黨建+網絡文學”模式,組織部分作者黨員、團員代表扎實開展第二批“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閱文集團黨支部2019年升級為黨總支,提出“閱文黨建工作的核心在作家”,黨建工作由此邁上新臺階。點眾科技黨支部組織全體黨員重溫了入黨誓詞,未來將以黨建工作為引領,發揮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創建科技文化融合企業的黨建特色。掌閱文學發起了“全民閱讀 文化筑夢”公益項目,擬在3年內向基層捐贈100間圖書閱覽室。漢王書城引進一大批中外名著,持續開發、升級旗下電子書產品,為中小學生閱讀保駕護航。

泛濫與節制:網文IP新局

近年來,隨著閱文集團、中文在線、掌閱科技等大型網絡文學企業上市,網絡文學產業鏈日漸成熟,市場規模突破百億。網絡文學作為產業鏈的內容源頭,其IP價值得以確立并一度掀起IP改編熱潮,實現向影視、游戲、動漫、有聲等領域的價值變現,受到各大文學網站爭相追逐。5年來,有2000多部網絡文學作品被改編成電影、電視劇、網絡劇、網絡游戲和漫畫,線下出版實體書超過5000個品種。隨著“寒冬”降臨,IP開發重量而不重質的弊端逐步顯現,《孤芳不自賞》《莽荒紀》《鳳囚凰》等一批改編自網絡文學的影視劇因“粗制濫造”而飽受詬病。2019年,各文學網站逐漸從紛亂浮躁轉向冷靜沉淀,以精細化運作與內容高質量重耕作為當壚賣酒的必備“武器”?!蛾惽榱睢贰堕L安十二時辰》《慶余年》《誅仙1》的熱播可謂多點開花,為網絡文學IP開發進入“下半場”鋪平道路。

閱文集團提出“IP全鏈服務”戰略,力求建立科學高效的IP開發體系,采取自制、聯合出品等方式拓展IP改編業務,動畫點擊量破百億,《慶余年》《從前有座靈劍山》長期位居貓眼網播熱度前列,自制漫畫《修真聊天群》人氣突破150億,動畫電影《全職高手之巔峰榮耀》獲得第16屆中國動漫金龍獎最佳動畫長片獎銅獎和第4屆中加國際電影節“最佳動畫獎”。晉江文學城旗下作品版權開發超5000部,改編形式近20種。愛奇藝文學持續擴大網絡文學影視轉化,《大周小冰人》《我的白鯨男友》《半城明媚半城雨》陸續上線,網站全年授權作品數量126部?;鹦切≌f旗下20部小說與影視公司達成合作,近百部作品投入有聲、漫畫、游戲等開發。網易文學自制有聲作品近300部,總錄制時長超過3萬小時,粉絲數200萬人,播放量超過6億。不可能的世界小說組建了專業影視團隊、編劇團隊和漫畫團隊,自行改編旗下《彗星來的那一夜》《時光與你都很甜》《元芳來了》等作品。云閱文學有聲版權售出115部,自制有聲小說《青本佳人》《戀上你的唇》等在懶人聽書及喜馬拉雅上架。大佳網借助中版集團傳統出版優勢,孵化網絡文學優秀作品,包括獲得中國出版政府獎提名獎的《星星亮晶晶》《鄧家鋪子》在內的十余部大賽獲獎作品由中版集團旗下出版社出版,阿里文學、天下書盟小說網推動網絡文學出版上市也是可圈可點。

“網文出?!闭蔑@文化自信

網絡文學是中國當代文學新的增長點,其在海外的傳播數量、讀者規模及影響力可圈可點。近年來,“網文出?!睆淖钤绯霭媸跈?,到建立線上互動閱讀平臺,規?;瘜χ袊W文進行翻譯輸出,再到開啟海外原創,將中國網絡文學的成長和運營模式帶到海外,培育更多海外本土原創作品,實現了從內容輸出到模式輸出、文化輸出的轉變。目前,網絡文學的海外傳播包括對外授權出版、自辦外文網站發表翻譯作品、發表原創外文作品、通過閱讀APP發布作品、網絡文學IP授權輸出等多種形式。

2019年,僅閱文集團、掌閱文學、中文在線、縱橫文學、咪咕閱讀、晉江文學城等文學網站對外授權作品已有3000多部,上線翻譯作品近千部,發表英文原創作品7萬多部,網站訂閱和閱讀APP用戶上億人,覆蓋世界大部分國家和地區。

閱文集團是網絡文學海外傳播的領軍企業,目前在海外上線有“起點國際”(Webnovel),作品翻譯多達十余個語種,累計訪問用戶達4000萬,作品翻譯字數超過15億字,海外原創作家45000多人,作品超過7萬部。起點國際開創性地推出網絡小說中英文雙語版在海內外同時發布、同步連載,大大縮短了中外讀者的“閱讀時差”。平臺還建立了基于中國文化的粉絲社區,每天產生6萬多條評論,讀者通過在社區里評論、追更了解中國文化。掌閱科技旗下的“iReader”面向全球60多個地區和國家開放,累計上線超過5萬部作品,海外用戶超過2000萬人。晉江文學城海外版權輸出作品超過300部,業務面涉及俄羅斯、馬來西亞、德國、新加坡、日本等多個國家,電視劇《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陳情令》登陸韓國等地,電影《少年的你》在澳大利亞、新西蘭、英國等國家上映。中文在線在美國推出了全球第三、中國最大的“視覺小說平臺”(Chapters),目前注冊用戶1200萬人,并與全球知名互聯網娛樂平臺Netflix合作,聯合打造網絡文學IP精品??v橫文學在美國成立子公司Tapread,服務于180個國家及地區,上線至今累計用戶超過百萬;縱橫旗下熊貓看書英文版(pandareader)目前也已上線。連尚文學逐浪網投資海外科技平臺推文科技(Funstory.ai),通過AI智能翻譯,作品翻譯效率提高了3600倍,成本降低至原來的1%。云閱文學與深圳星創公司合作,在越南翻譯并傳播旗下原創網絡文學作品。

“網文出?!泵鎸Φ氖呛M馐袌龅囊黄{海,就其本身而言目前仍處于起步階段。未來,各文學網站應不斷加強國際交流與對話,完善作品翻譯機制,深度推廣優秀作家和優秀作品的海外品牌,使之成為真正能與美國好萊塢大片、日本動漫、韓國電視劇并列的“中國文化奇觀”。

老問題與新挑戰

一是抵制盜版侵權。目前網絡文學依舊是侵權盜版的重災區。除了常見的盜版形式,近年來網上還出現一批專業“手打團”,能在幾秒到幾十秒之內將正規文學網站剛剛發布的作品章節復制出來,繼而在盜版網站發布?!叭诠!?、“洗稿”等新的侵權方式也加劇著對原創作者的傷害,“筆趣閣”甚至成為盜版知名品牌。據統計,2018年網絡文學的盜版損失占到了同期市場規模的58.3%,遠高于數字音樂的5.9%和網絡視頻的14.3%。有機構預測,如果網絡文學盜版問題能夠有效解決,整個行業規??梢栽俜槐?。

二是警惕過度商業化。商業性是網絡文學的先天基因,但過度商業化可能會使網絡文學剝離文學質地,作品意義構建出現價值缺席,文學應有的藝術、人文和社會承擔嚴重缺位,也隔斷了文學與現實生活的依存性關系。同質化、媚俗化是文學內容建設的大敵,其根源在于創作者創新性匱乏?,F在,某類小說題材火起來立刻會出現一大批跟風、雷同之作,文學網站相當于變相鼓勵作者的模仿、抄襲,限制了作者的獨立創作和想象力。此外,網絡文學現實題材創作也有待建立符合自身創作規律的創作方法,而非一味依賴“穿越”“金手指”“賦能”等手段,空有現實之“殼”,而無現實主義之“魂”。

三是謹慎內容審核“一刀切”。網絡文學體量巨大,各文學網站每日文字更新數以億計,單純靠人工審核是不可能完成的?!瓣P鍵詞屏蔽”技術雖有效降低了編輯人員的工作強度,但這種“一刀切”的方法也導致許多正常詞句無法正常使用,給網絡文學創作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

四是應對非法網站及自媒體亂象。在文學網站依法經營的發展路上,還存在不少魚目混珠的非法文學網站及擾亂行業秩序的自媒體平臺。這些非法平臺長期游走在屢禁不止、屢禁不絕的黑色、灰色地帶,受經濟利益驅動大肆盜版侵權、發布內容低劣的作品,嚴重敗壞了網絡文學的聲譽,誤導了社會對網絡文學的認知,讓合法正規的文學網站和網絡作家蒙受損失。

五是嚴防作品導向風險。國家高度重視意識形態工作,文學網站有義務向億萬讀者輸送健康向上的正能量作品。文學網站一是要加強內容和渠道審核,弱化各類榜單、點擊量影響,落實編輯責任制;二是倡導健康閱讀,堅決抵制問題作品;三是引導作者樹立精品創作意識,嚴守紅線底線;四是加速網絡文學經典化和主流化,努力打造不負人民期待的優秀文化企業,推動網絡文學持續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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