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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讀書報2019年度十佳童書 (按書名音序排列)

來源:中華讀書報 |   2020年01月19日08:46

1.《巴顏喀拉山的孩子》,楊志軍著,二十一世紀出版社2018年12月第一版,28.00元,適讀年齡:小學高年級,初中

該書以兒童的視角,講述了位于黃河源頭的巴顏喀拉草原,由于大氣變暖和牲畜采食過度面臨退化,藏民們為了生存,不得不放棄草原走向城市,最后因為對故土的眷戀、對信仰的堅持,重新返回草原,改造家園生態的故事。作品再現了藏地少年詩意盎然的童年歲月與心靈世界,藏族民間歌謠與故事渾然天成,氣勢恢宏,地域韻味濃烈,呈現出深厚的美學意蘊和強大的情感沖擊力。在展現濃郁的民族風情和文化特色的同時,該著充滿了對藏民和藏區生活樣貌的深切理解、尊重與敬畏,鮮活地抒寫出了藏族牧民對深摯的情感、對民族精神信仰的守護,表現了大時代的變遷、文明的消逝對于人們生活的影響,以及信仰與世俗之間的徘徊,不同價值觀之間的沖突,發人深思。

作為作家,楊志軍想要把傳統逐草而居的牧民生活方式原汁原味地記錄下來,為這種行將消逝的游牧文明做可信的遺存,更期待用文字鑿開一條直通心靈的通道,讓孩子懂得生命的豐厚、多樣和遼闊。那來自雪域高原的本真、獨特的藏族男女,給兒童文學人物形象畫廊增加了異彩與瑰奇。唯一需要更進一步的是,作家需要將牧民們堅持傳統逐草而居的生活方式,甚至不惜以親人離散為代價的原因,交代得更堅實些。

2.《城墻上的光》,顧抒著,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19年8月第一版,28.00元,適讀年齡:小學高年級,初中

一個巨大的懸念牽引著故事前進。男孩熊貓與他童年時最好的玩伴渡過了天真爛漫的童真歲月,但他卻忘了她的名字;他能回憶起童年發生的每一件美好事情,卻始終尋找不到她。于是,故事以雙重敘事線索推進,男孩熊貓想盡種種辦法想回到過去,古城墻上、胭脂井畔、被填平蓋起了高高教學樓的曾經的小池塘邊,童年歲月和少年歲月雙線交織的伏脈千里中,美輪美奐、亦真亦幻的童年奇景一幕幕閃現,掩蓋著所有的創痛,創造著獨屬于童年的生命溫情和歡樂。對女孩的尋找,其實是在尋找消逝的精神家園。顧抒的文字風格獨特,細密、寧靜、纖細、和緩、瑰麗的語言,獨屬于顧抒的敘述技巧和敘述結構,塑造出獨有的空靈氣質。該著更展示了顧抒在長篇結構上的收獲,過去與現在的雙重敘事線索水乳交融,不止一次出現一個故事套著一個故事的疊架式結構,草蛇灰線,作品結構渾然一體而又曲折有致。

兒童天性中,永遠有要超越現實之繁瑣庸常的努力,超越現實邊界的努力,這是童年精神的自由,是永存于心靈深處的光。童年精神汪洋恣肆,不僅形構了作品故事的細節,被賦予了重要的敘事功能,而且沉淀了作品的基本精神。這是一種包容的生命視野和悲憫的人性關懷。

3.《花貓三丫上房了》,葉廣芩著,北京少年兒童出版社2019年10月第一版,35.00元,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初中

女孩丫丫收養了花貓三丫,就此,一連串雞飛狗跳、上房揭瓦的童心故事歡暢展開。這本書敲開一個個胡同人家斑駁的木門看尋常巷陌中熱氣騰騰的生活,帶讀者領略六十年前那個京味兒濃郁的北京城。北新橋早市趕集,隆福寺吃小吃,檐下掠過燕么虎兒,老槐樹掉下的“吊死鬼”(尺蠖),三里屯外摸魚,帶著花貓三丫和妹妹小荃上房掏鳥窩;街坊鄰居和兒時玩伴,關于親情友情的日常,那時候老北京的風俗人情和家長里短,北京胡同人家的善良、豁達、淳樸與幽默,還有胡同里孩子們呼嘯而過的童年,一切都沒有走遠,在作家的腦海里,一切都是當年的模樣。

那老北京人的神韻、氣味,那人、事、風景,所有胡同、四合院生活中的所呈現的場景風致,宛如色彩鮮明的圖畫一一浮現,與靈動童心相得益彰,干凈利落,鮮活純熟,又氣韻生動,童趣洋溢。那座城市的各種景象,風情浸潤,文化蘊含,活現在作家筆端,愛與溫情訴說著永遠的主題。作家筆下,老北京書寫與童年懷舊交織,那是留存在個人生命記憶中的“精神故鄉”,是與個人血脈相連的“家園”想象,這記憶漫漶著作家的體溫,因而無比真摯,無比動人。

4.《建座瓷窯送給你》(曾名《黑指——建座瓷窯送給你》),彭學軍著,二十一世紀出版社2019年7月第一版,26.00元,適讀年齡:小學高年級,初中

瓷都里,僅存的最后一座柴窯五號窯被拆了,男孩“黑指”的父親,瓷廠燒煉車間的車間主任辭職南下;掌管窯火被奉為傳奇的太爺爺留下的“祭紅”壺,被黑指打碎;爺爺留下一句話,“黑指”不能再做“泥巴佬”,無奈黑指天生就對制瓷燒窯感興趣……故事中,男孩“黑指”校園和家庭生活的日常,與這座聞名于世的瓷都在新時代的變遷,以及變遷中人們尋找傳統與現代契合點的艱難歷程水乳相融。故事的最后,黑指的父親、好友小天一家去而復歸,黑指建了一座微型的“五號窯”送給父親,有著意味深長的隱喻。傳統文化的精魂從未遠離,它始終留存在國人的文化記憶中,等待合適的時機與形式重現。

彭學軍是非常會講故事的作家,當充盈著飽滿情感與細節的故事,與她獨有的細膩、豐贍、華美的筆觸相結合,就帶來了一種典雅、優美、真純、凝重的小說質感。在這個故事里,彭學軍展現了更進一步的現實主義氣質,呈現了更為開闊的社會視野。作品既有對童年生命的關懷,對歷史新變給社會生活造成的沖擊,以及對民眾命運變遷的記錄與關懷,更有對傳統的深情凝望,對那一方水土生命根須、文化基因的呈現與珍視,展現了作家與腳下這片大地水乳交融的情感、生活方式、知識譜系的聯系。

5.《桃花吐》,李銘著,天地出版社2019年5月第一版,28.00元,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初中

故事以北方山村桃花吐為背景,圍繞著嘠蛋、豌豆、板凳等留守兒童雞飛狗跳、熱氣騰騰的生活展開。作者用清澈、細膩同時極富生命張力的文字,從不同角度表現了當下鄉村兒童的真實生活。各具特色的鄉村少年形象躍然紙上,漫山遍野都是他們裹沙帶泥的身影,無比純粹,充滿活力與陽光。大山和鄉村給了他們艱辛,但大山和鄉村也給了他們成長的脊梁。由于留守兒童生活環境的特殊性,很少有作家深入到農村,深入到留守兒童的現實生活,對邊緣童年生命狀態的理想主體形象進行繪聲繪色的描摹,而這部作品,給出了生機勃勃又震撼人心的文學表達。

何謂現實題材的兒童小說?那就是,要在真實的社會情境中書寫兒童生存的現實狀況,思考與當代童年成長休戚相關的現實問題與出路。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除了出生于物質豐裕年代的城市少年兒童,還有數以億計的中國當代農村兒童的生活現實。桃花吐的孩子,正是這幅現實生活圖景中的一部分。當下對留守兒童及留守日常生活的敘寫,往往停留在苦難和成長異化的審美割裂上,而作為人類經驗樣式的文本,應該給出更為驚艷的理想主義的表達。作品傾注了作家關于現實生活的切身體驗,充滿張力的生命意志與精神力量,來自于最真實、最真誠的細節與感受。

6.《我用32個屁打敗了睡魔怪》,彭懿文,田宇圖,接力出版社2019年3月第一版,48.00元,適讀年齡:3~6歲(親子共讀),7~8歲(自主閱讀)

房間的黑暗,或許還有隱隱的風聲,在睡不著覺的小男孩眼里,張牙舞爪的衣架,黑影幢幢的大書柜,或者還有媽媽的瓶瓶罐罐,都像一個個妖魔鬼怪,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一個小男孩與一群睡夢中的妖魔鬼怪持續勇敢的斗爭、失敗,失敗、斗爭,最后取得勝利,寧靜入眠。雖以荒誕幽默為名,卻是給怕黑怕獨處的孩子最溫暖的關懷。孩子從圖畫書的激情和幻想中獲得人格的力量,獲得勇氣和信心,從而完成內心的成長。這是一部典型“彭懿式”作品,真實的生活與不羈的想象完美貼合,以極具顛覆性和啟發性的方式,在孩子的幻想游歷中,完成自我的精神成長?;镁持弥?,孩子們總能在最后關頭以勇氣和智慧摧毀怪物制定的法則,這似乎隱喻了戰勝恐懼的只能是孩子自己,孩子正是在克服恐懼和懦弱的過程中長大成人。

同時,在純正、自然的童趣和幽默感表現上,新鮮獨到的敘事技巧和細節呈現上,該書也為圖畫書創作提供了一個堪為表率的價值坐標。比如,情節的趣味性,新穎的、兒童化的構思;敘事技巧的導入,利用節奏的建立和打破,將情節突變的詫異感放大到最大;對兒童天性的表達,對孩子的成長、興趣、情緒變化的敏銳感受力;包括細節的處理上——當成人們考慮故事情節、邏輯性和整體性時,兒童們正在用“放大鏡”來搜尋成人們看不見的“小秘趣”。

7.《雪山上的達娃》,裘山山著,明天出版社2019年4月第一版,28.00元,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初中

西藏邊境小鎮亞東,一只走失的幼犬“達娃”與年輕的邊防戰士黃月亮不期而遇。在雪域哨所長達半年、幾乎與世隔絕的大雪封山期,達娃與年輕的邊防戰士一起應對極端惡劣的高原環境、高山哨所蝕人骨髓的孤寂,共同經歷驚心動魄的雪崩、雷暴……“愛”和“犧牲”在故事里,不是抽象玄虛的說教、縹緲無形的概念,而是具體而微、催人淚下的行動。

如何向兒童書寫軍營與戰士,書寫家國情懷?對兒童文學文本而言,需要尋找一個以小見大的切口。作為軍旅作家,裘山山十幾次進藏,目睹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體會到這個群體的奉獻、犧牲和對抗苦難的精神。她從幼犬達娃的限知視角出發,書寫了一個云端哨所孤寂的冬天,敘述從容舒緩,如涓涓細流、習習春風,向著人性溫暖的縱深處執著尋覓。

每一位作家都會依據自己的價值追求,在“生活”與“精神”之間建構起符合自己情感邏輯的“圖式”,并建立起自己的文學世界。裘山山作品的美學風格是濃厚的溫情風格,閃爍著人性的溫情之光,傾心于對人性美和人性善的弘揚。其“溫情、溫暖”的價值指涉和審美旨趣,細膩、妥帖、踏實、穩健、向真向善的特質,極其適合兒童文學文本。

8.《焰火》,李東華著,長江文藝出版社2019年4月第一版,28.00元,適讀年齡:小學高年級,初中

一個上天的寵兒一樣的女孩兒哈娜,轉學來到14歲的艾米的生活中,她是如此美好、奪目,光芒萬丈,而女孩艾米正遭遇人生中一連串的打擊,哥哥車禍生死未卜、父母離家……一種強烈的火焰在燃燒著艾米,她開始做出一些自己嗤之以鼻的行為,哈娜成為14歲的她眼中不可接受的存在。懸念浮出,謎底揭曉,貌似完美的哈娜其實是父母的遺棄兒,甚至可以說是上天的棄兒,患上癌癥而早逝。如同焰火一般,這個完美的女孩兒早早結束了自己璀璨的一生,而對她完成從憎惡到接納過程的女孩艾米,生活恢復往昔的平靜,在巨大的灼傷感中完成了自我的成長,對不完美的自我的接納,更完成了對命運無常的巨大悲愴感的少年體認。

《焰火》完成了對成長小說主題拓展和敘事可能的突破。展現的不僅僅是少女的迷惘和成長,而是命運無常所帶來的悲愴感,美好被毀滅所帶來的悲劇感,和人生面對命運時,可以生長和保持的高貴風度。作品對一種巨大的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也在灼傷自己的,每個人都不愿意承認的一種情感,嫉妒,做了深刻不留情的袒露,赤裸裸的解剖,這種靈魂之問,在其他成長小說中很難見到。語言的豐富隱喻和層次,密密編織、傾瀉而下的語流,情感、心理與線性時間形成的復調結構,現代性敘事技巧在兒童文學文本中的創新運用,造成了敘述的延宕,時間節奏的起落,敘事空間的膨大和擴張,拉長了作品的縱深感和細密的文學層次。

9.《一條大河》,于大武著·繪,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2019年9月第一版,98.00元,適讀年齡:4~8歲

年逾七旬后,創作已經不再是風吹水面起微瀾,而是心底而起的激情涌動。畫家于大武將自己全部的人生閱歷、藝術造詣都凝結并傾注在這部作品中,三年采風,從黃河的源頭開始講述,以開闊恢弘的跨頁畫面,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表現形式,蘊含著強大的情感力量,多維度呈現了黃河流域的地理、歷史與民族文化,不僅展現出一條古老而浪漫的黃河,也呈現出一條跟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大河。親切的第一人稱自述,帶領孩子走進中華民族的血脈核心。

《一條大河》中,文字簡潔、有力、留白、克制,為畫面的表達、講述和呈現提供了充分的空間;畫面呈現中,畫家創新性的采用點面結合、寫實與寫意配合的壁畫形式展開,俯瞰大地,大氣磅礴,極具藝術張力;該圖畫書采用傳統的有形邊界,簡潔明快,不占用畫面的注意力,同時也給讀者帶來沉穩、安定的閱讀感受,與整本圖畫書的大氣厚重的審美風格相得益彰;環襯部分精心設計了簡筆勾勒、金色印刷的黃河源和黃河流域圖,前環襯讓讀者在閱讀前進入情境,后環襯讓讀者閱讀圖畫書后余味裊裊,呈現出了一本經典圖畫書應有的編輯匠心??偠灾?,該書為圖畫書這種獨特的敘事文體,帶來了關于宏大書寫的神奇而廣闊的想象敘事空間。

10.《有鴿子的夏天》,劉海棲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8年12月第一版,35.00元,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初中

這個夏天里,盼望已久的兩只“二頭烏”,成為男孩海子最心愛的禮物。海子因養鴿子體味到前所未有的惦念、喜悅,卻因鴿子落到屠夫郭一刀手里而倍感煩惱和悲傷。該著洋溢著濃郁生活氣息,以鮮活幽默的語言,勾勒出迷人快樂的童年時光,生機勃勃的童年生命,更有兒童與生活碰撞之后的內心成長,寫出了關于對童年尊嚴的捍衛。

養鴿子、做煤餅子、雨天撈菜、玩杏核、抽老牛(陀螺),一群山水街上的男孩們大呼小叫,狼奔豕突,爬高上低。童年意味著快樂的游戲,恣意的幻想,意味著純真的情誼,單純的美好,無窮的奧秘。當兒童那些情感激蕩、想象飛揚的生命表征一旦投射于文學場域當中,就產生了千姿百態的生命意趣和鮮活清亮的語言意味。然而,對于成年的作家而言,即使他再諳熟各種文學技巧,重返童年現場和對兒童生命情態進行自在再現,也是如此的困難。唯有無限貼近兒童生命的核心,浸潤著成人對童年生命的關懷,充分觀照兒童內心的自由、愉悅與釋放,才能尋找到兒童最本真的生命形態。這部作品之所以讓人擊節叫好,就在于自在快樂的童年生命體驗,孩童們期待愛與理解的生命渴求,與作家對童年經歷的回味、童年情節的釋放,自我童年經驗的生命、文化意蘊等在文本中無縫貼合,渾然天成,酣暢淋漓,舉重若輕。

自2015年起,中華讀書報開始評選年度十佳童書,以幫助小讀者選書讀書,以期參與詮釋中國兒童文學經典寫作的內涵與意義。本年度選書的范圍: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面向16歲以下人群、在內地首次公開出版發行的圖書。評選著重考量如下因素:文學性、藝術性、獨創性、適齡性、品質。評論界和讀者口碑亦曾參考。圖書點評文字均由本報撰寫。

(陳香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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