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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當中俄青年作家相遇,他們都聊了些什么?

來源:澎湃新聞 | 徐蕭  2020年01月10日16:18

在世界文學的版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文學如俄羅斯文學那樣對中國文學影響如此巨大和深遠。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爾斯泰、契訶夫、高爾基、肖洛霍夫、帕斯捷爾納克、索爾仁尼琴……中國作家或多或少都在他們的遺產之下進行創作。

然而進入到20世紀80年代以來,一方面世界文學的多樣性在中國極速發展,中國作家和讀者不再像過去那樣把目光投向莫斯科,另一方面俄羅斯文學也鮮有巨匠產出,中俄兩國文學的聯系緊密度不斷下降。

為此,自2015年起,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市作家協會和俄羅斯作家協會共同組織策劃了“中俄青年作家論壇”,每兩年在上海和莫斯科之間輪流舉辦一次。2019年12月27日-29日,第三屆中俄青年作家論壇在上海舉辦。包括季馬科娃、伊格納季耶娃、謝伊達梅托娃、拉古京、杰金娜、盧寧、別洛烏先科、楊慶祥、繆克構、李偉長、肖水等在內的26位中俄青年作家,在三天時間里通過論壇、講座、朗誦會、采風、聯誼等形式的活動,進行了深度交流,加深了彼此對中俄當代文學的了解。

第三屆中俄青年作家論壇合影

中俄文學之間有著深切的精神聯系

“我印象最深刻的書是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痹谡搲_幕式上,中國作協副主席李敬澤回憶了自己初讀《戰爭與和平》的情景:那時他上初中,十三四歲,還是個少年。所以在李敬澤的記憶里,他一直認為《戰爭與和平》是少年之書。

“我懷著少年的震驚、驚奇注視著比埃爾、娜塔莉那樣的人物。我想托爾斯泰是有多么遼闊的純真和熱情,才能夠塑造出這樣的人物。我至今還記得安德烈公爵在鮑羅金諾戰役中受了傷,在原野中,在星空下的沉思?!崩罹礉商寡?,其實他也不太懂安德烈公爵沉思著什么,但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在大地與星空之間有一種神秘的事物,那就是人的精神。

回憶這段閱讀經歷,李敬澤是想表明,中國文學和俄羅斯文學之間具有著深切的精神聯系,中國作家的生命中,都包含著像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等等這些偉大作家的印記?!盀榱诉@份聯系,為了我們兩國之間在20世紀獨特的道路和經驗,也為了我們這兩個偉大的民族在21世紀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美好未來所懷的信念、所承擔的共同責任,中國作家和俄羅斯作家,中國青年作家和俄羅斯青年作家,應該成為好朋友?!?/p>

“中俄兩國有著源遠流長的文化交流史,文學一直是最為重要的主題之一?;仡欀袊F代文學的發展,我們深深地感受到來自博大精深的俄蘇文學的啟迪和滋養。中國作家和文學愛好者談起普希金、托爾斯泰、契訶夫、高爾基等俄蘇作家,就像談起魯迅、茅盾、巴金、郭沫若一樣熟悉?!鄙虾W鲄f黨組書記王偉指出,俄羅斯同時也是中國文學對外譯介最多的國家之一。

在俄羅斯作家協會共同主席尤里·科茲洛夫則表示,中俄青年作家論壇給作家面對面交流提供了平臺,找到創作的契合點,討論大家共同關心的問題,對中俄青年作家都是至關重要的。中俄兩國作家間的交流,其重要性毋庸置疑,特別是論壇力推的翻譯出版機制,有助于兩國青年作家和讀者彼此了解當代文學的進展和寫作者的所思所想。

本屆論壇開幕式上,俄羅斯總統文化顧問弗拉基米爾·托爾斯泰也來到了現場,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列夫·托爾斯泰的玄孫。在他看來,文學創作往往是私人性的,但是跨文化的交流對作家具有別樣意義?!拔膶W是過程中的事物,過去的積累和現在的創造共同構成我們當代的文學圖景。我們當然可以通過新聞來了解各國發生的大事,但是要了解這個國家人民的精神世界,只有通過真正偉大的文學才能夠了解到?!?/p>

作家們在南翔古鎮采風

令人焦慮的時代與同樣令人焦慮的文學

“我們常感嘆電子書大行其道,而人們的閱讀方式也趨于‘電子化’。我們常是那樣熱衷于討論眼前所見的事物,以至于忽視了在此背景下傳統文學、藝術、建筑是多么富有表現力,忽視了在當下它們對于我們了解自身、了解祖輩的生活和事物的本質有多大的助益?!比~卡捷琳娜·伊格納季耶娃對當下社會上的一些趨勢表示擔憂。

在尤里·科茲洛夫看來,今天的世界并沒有變得更好,老問題沒有得到解決、新問題層出不窮,甚至有很多學者發出警告:人類的文明已經到了要自我毀滅的邊緣。但是到目前為止,并沒有系統性的方案來解決這些問題?!叭祟愐呀浀雇嘶氐搅撕⑻釙r代,其典型表征是:人類覺得,只要閉上眼睛、躲進柜子,危機就會自動解決。這一切也都體現在文學之中,也應該是文學應該關心的?!?/p>

尤里·科茲洛夫表示,在俄羅斯,現在95%的散文家和99%的詩人出版作品,要么是自掏腰包,要么是想方設法費盡周折才能從官方那里拿到補貼。他希望通過更多類似中俄青年作家論壇這樣的活動,不單單是增進中俄兩國作家的理解,也能夠為作家寫作創造良好的氛圍,并且在文學市場上營造一種平衡環境,使得各種聲音都得以呈現。

1997年出生的狄安娜·達斯卡利察是本次論壇最年輕的作家,在她的觀察里,當下的俄羅斯文學在語言上既是活的,也是死的?!八赖恼Z言往往離布克獎等獎項很近。但是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總是由于某種原因無法獲獎?!边_斯卡利察告訴澎湃新聞記者,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真正的文學不是喧囂的”。

達斯卡利察朗誦中國詩人蔣在的作品《沙漠的棕櫚樹》

然而喧囂可能不止是文學,也不止是當代。鑒于人工智能的飛速發展,李宏偉認為未來很可能會出現一個“后人類時代”。在那樣的時代,他想象人類很可能會如《攻殼機動隊》里的少佐一樣,除了大腦外,全部都是義體,而且擁有可以連接地球上所有電腦網絡的副腦。在李宏偉看來,到那時,談論小說或者文學已經沒有意義,但是現在想象這一過程,卻可以幫助我們辨析我們今天的寫作。

“當人類進入到這種程度時代,小說何為?”李宏偉認為,從文學層面,我們迄今所有偉大的作品,都需要被重估價值,“因為到了那一天,人類的兩大主題‘愛與死’或許不復存在,或以完全不同的形式體現。如此,我們只能在竭力看清整體圖景的同時,尋求一種個人的價值書寫?!?/p>

上屆論壇俄方代表伊琳娜·伊萬尼科娃則認為,有些焦慮是不必要的,比如電子書會不會取代紙質書。她以劇院為例分析認為,上世紀電影業出現之時,人們也曾預測劇院的沒落甚至消失,但事實是它們依然活著,“同樣,紙質書也將繼續存在下去。我們的任務和父輩一樣,就是保留傳統的家庭閱讀習慣,并培養下一代對書籍的愛?!?/p>

寫作就是不停地“勞作”,它會給予作家獎賞

面對種種焦慮,李偉長認為,寫作者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斷地、持續地在文學世界里“勞作”。李偉長剛剛重讀完俄羅斯作家布爾加科夫的《大師與瑪格麗特》,這本出版于1940年的作品,經過80年在中國依然擁有大量的讀者,首版就印了16000冊?!皞ゴ蟮淖髌房梢源┰綍r間,贏得各個時代的讀者?!崩顐ラL說道。

布爾加科夫《大師與瑪格麗特》

他對書中一個人物印象深刻。這個小說家在自己的房間里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寫自己想寫的東西,在李偉長看來,他不僅是個小說家,而更應被稱為一個勞作者?!罢窃诓粩嘀貜偷赝巴七M的寫作中,一個寫作者甚至藝術家,才可能慢慢接近自己想要抵達的世界?!绷硪槐舅诳吹摹队^看的技藝》中,作者里爾克也被畫家塞尚持續的“勞作”所打動。

“無論是《大師與瑪格麗特》中的小說家也好,還是塞尚也好,他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呈現他們所看見的世界。呈現一個完整的、自然的而且唯一真實的世界,是所有寫作者最夢寐以求抵達的世界?!崩顐ラL說道。

詩人嚴彬在寫作時,常常會在自我懷疑與個人期許中往復循環。但在完成一首得意之作后,他“感到喜悅,感到平靜”。而這正是寫作者全部的期望:寫作本身給予了作者足夠的獎賞。

在次日的朗誦會上,嚴彬描述祖父建房子的詩歌讓俄羅斯作協外委會主席奧列格·巴維金印象深刻,聯想到上海作協副主席孫甘露朗誦的《日瓦戈醫生》,他發出邀請,“今天所有的與會嘉賓、所有中俄青年作家的與會代表們,下一屆來我們的瓦爾代湖看看?!?/p>

奧列格說,“剛才嚴彬先生也朗誦了一首詩歌,是關于爺爺的小屋的。我們下一屆如果在瓦爾代湖去辦這樣一場活動,我們就可以在這個村莊里面,看到很多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小屋?!眾W列格提議說,到時候可以把“爺爺的小屋”作為第四屆論壇的一個主題,放到舞臺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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